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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過渡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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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旗雲山一別,季青宛同蘇景便沒碰過面,以前還能偶爾在門口碰見,互相遞個眼神,這些日子就像活在兩個地方的人,彼此隔了千裏萬裏。

蘇景作何想法季青宛不明了,很早以前就說過,她從未弄懂過蘇景。不過,對於看不到蘇景這樁事,季青宛是持慶幸態度的。

不碰面正好,她樂得自在。在旗雲山上說了那一通話後,她已不知該如何面對蘇景了。昔年往事她無法忘卻,像透明的血管裏長了個黑色的瘤包,只消同蘇景碰見,他一定會看見。她怕蘇景拿根針把瘤包挑破,觸碰到她最疼痛的地方,她怕她會忍不住把所有的火都發在蘇景身上。

有一點她很糊塗:她覺得她在山上暗示的足夠明顯了,蘇景本就是個頭腦靈活的人,應該能聽明白她的意有所指。可下山已有六天,蘇景雖不來叨擾她,卻總是讓箐勒送東西過來,貴如人參便宜如栗子糕,一日三趟不停歇的送。

貴重的東西她都還回去了,類似栗子糕一類要趁熱吃的糕點她沒送回去,全進了小常的肚子。小常這幾日添了幾兩肥膘。

礙於她弄不懂蘇景,只能無奈的道一句他這人奇怪。蘇景此舉真正的意圖她無意去猜測,猜了也不見得能猜準。

小常這一趟去了甚久,天色將晚仍沒回來,季青宛估摸著,蘇景不會再讓箐勒把年貨送回來了。

她猜的果然很準,蘇景果然沒讓箐勒來送年貨——來的不是箐勒,是蘇景的小侍女尤禾。

尤禾嗓門大,拐著一大堆年貨就沖了進來,季青宛沒來得及攔一下,尤禾便嗪著眼淚嚷開了:“姑娘啊~~您別再把東西退回去了~~箐勒大人跑了十來趟,腿都跑得細了,擒賊偷抓大盜時都沒見他這樣為難。蘇主子說了,只要姑娘一日不收,他便每日換人來送,一直送到姑娘收下為止。”尤禾揩了揩成串的淚珠,淚眼汪汪道:“姑娘啊~~你就看在尤禾伺候你半個月的份上,且收下這些東西吧,收下吧收下吧~”

季青宛苦惱的拍了下額頭,有種想磕死在梨花木桌子上的沖動:蘇景這招夠狠,箐勒一個糙漢子不懂撒嬌,來回送禮只知道說一句“主子讓我把這些東西送給姑娘,姑娘找個地方收起來”。換成愛哭包尤禾就全然不同了,只要她說個“不”字,尤禾便能哭到天崩地裂。尤禾上一世有可能是哭倒長城的孟姜女。

季青宛幹咳一聲,心虛的窺一眼坐在她身旁的司徒鎮陽的臉色——沒錯,今兒不知刮得甚麽風,把司徒鎮陽刮到她的府上來了,尤禾來之前她們剛寒暄完。

尤禾眨巴著一雙淚眼立在門口,大有季青宛不點頭收下年貨她就一頭撞死在門楣上的勢頭。季青宛同她對視一眼,軟軟屈服道:“成,我收下了,你擱在門邊便好。姑奶奶趕緊把眼淚收一收,眼底下跟裝了水龍頭似的,說擰開就擰開。回去向你家主子覆命吧。”

尤禾登時破涕為笑,怕季青宛反悔一般,手忙腳亂的將年貨擱在門邊,心滿意足的蹦噠著離開了。

待尤禾走出院門,一直扮演沈默的羔羊的鎮陽公主憤慨的一拍桌子,氣呼呼道:“季青宛你可不能食言。當初是你親口答應,只要我讓爹爹認你做義妹,你便讓我和蘇景在一起。說好了要撮合我和蘇景,眼下看卻是你和他更親近幾分。”撅著嘴看向擺在門邊的年貨,“你看你看,他又送東西給你,他總送東西給你。我可聽說了,前些日子你們還在雪地裏卿卿我我的,多少過路的都瞧見了。你靠我的蘇景這般近,究竟意欲何為?”

有條不紊的提起茶壺,自上而下斟滿一杯水,季青宛將茶盞抵在唇邊,心道本神棍不單靠你的蘇景這般近,還和他睡過同一個被筒,滾過同一張床單。

心底如是這般想,嘴上自然不能說出來。她翹著二郎腿,老神在在道:“怎麽同我說話呢?這是一個後輩該有的態度嗎?”

司徒鎮陽稍稍遲疑:“我要怎麽和你說話?”

她挑了挑眉毛:“喚我姑姑!”

季青宛同左相司徒馭風確實是行過香火大禮的,就差把她的名字載進她們家族譜裏了,這一聲姑姑能喚得。司徒鎮陽撇撇嘴,不情不願喚道:“姑姑……”

季青宛滿意頷首,以和藹的眼神看她,溫柔如水道:“寶貝兒乖,這一聲姑姑喚得我甚為歡喜。你應當想同蘇景單獨相處吧,璧國每個女子都想同蘇景單獨相處。姑姑替你安排。”

另一廂,尤禾蹦蹦跳跳的返回蘇府,喜不自禁的同回稟蘇景季青宛已收下年貨之事,臉上全然無淚痕存在,要多輕松就有多輕松。

彼時蘇景與武夜機對立坐在窗下,面前桌上擺了個棋盤,黑子與白子廝殺正酣,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。

聞得尤禾歡喜的話語,蘇景淡淡的“嗯”了一聲,骨節分明的手從棋盤裏捏出枚白子,不假思索的擱在棋盤空白處。

武夜機倒頗為唏噓,感慨萬千道::“總算是送出去了,也就是你有這個耐心,嫂嫂退回來這麽多次你都不惱。要是我啊,一早打起退堂鼓了。”

蘇景擡眸掃他一眼,語氣裏難得帶了絲揶揄,“這便是為何我只有一個夫人,而你卻香花漫野開的緣由所在。”

小王爺心虛的摸摸鼻子,伸手抓起一枚黑子,閑眼看著棋盤,道:“你身子不要緊吧?”

蘇景有些避重就輕的意思,不冷不熱道:“無礙。”

武夜機似有所想,混亂把棋子放上棋盤,搖頭喟然道:“我總無法理解你們這些學問高的風雅公子,興許是我不學無術的原因。旁的暫且不提,你數次犯險救季青宛,連你師父傳給你的秘術都使出來了,卻為何不讓她知曉呢?若她知曉了,心軟化下來,你們之間的進度沒準能快一些。”

下棋時講究心靜,心若不靜,一個棋子擱錯了地方便有可能滿盤皆輸。蘇景凝視武夜機落子之處,輕抿櫻色薄唇,不緊不慢道:“你不了解青宛。”武夜機饒有興致的“哦”了一聲,蘇景眉心微動,又道:“行事不急不緩,性子溫吞,凡事涉及旁人還好,她作為個旁觀者能拎得清,然若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,她便成了個糊塗蟲。我做的這些事若讓她知曉,她只會覺得我是刻意為之,僅僅在做表面文章,並非發自心底的待她好。長此以往,她對我的怨懟會更深。”

正因他了解季青宛至此,所以才不能告訴季青宛他為她都做過些甚麽;所以打旗雲山回來後他便沒踏足隔壁,只讓箐勒送些年貨過去——怕季青宛見了他之後心裏發堵。

他得給她緩和的時間。

武夜機長籲短嘆道:“女人心海底針啊。還是咱們男人好,有甚說不通的喝頓酒便解決了,哪用得著走這麽多曲折彎路。”

指下落定,一局棋行到尾聲,小王爺的前一步棋走錯了,正好被蘇景循空□□一子。

蘇景和善的勸導他:“那你喜歡男人好了。前有龍陽君今有夜機君,日後你的名姓也能流傳千古。”

若是普通的公子哥有龍陽之好倒也罷了,頂多被人議論兩句。武夜機是璧國的小王爺,乃皇族人,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,還有璧國武姓一脈。他若有龍陽之好,武家和璧國的臉面將蕩然無存。

武夜機靜觀桌上殘局,黑著臉把話題岔開:“聽聞明日斐雲街有花燈展,王城的貴戚們投了不少銀錢進去,把一條長街妝點的猶如拈花仙境,我得去湊個熱鬧。”他斜眼望向蘇景,故意拉長聲音道:“啊——蘇兄一向不愛熱鬧,明日便窩在府上討好嫂嫂吧。快活是我們這些年輕人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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